《大唐西域记》中有关阿克陶的记载

发布时间:2024-11-21 访问量:15

《大唐西域记》是唐代高僧玄奘西行求法,前后历19年,经百余国,行5万余里,回归唐都长安后,根据自己的行程日记所撰写的一部游记类著作。这部著作记述范围包括现在中、西亚部分地区和南亚次大陆(印度半岛)的大部分地区和我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大部分地区。全书涉及138个城邦、地区和国家,其中玄奘本人亲历的110个。书中详记了这些地区的山川形势、城邑关防、政治经济、道路交通、风土民情、气候物产、语言文字、文化宗教等等共12卷。其中与今阿克陶县有关的有“波谜罗川”“葱岭”“乌铩国”和“竭盘陀国”等。现分别介绍如下:
波谜罗川(节录)
国境东北、逾山越谷,经危履险,行七百余里,至波谜罗川。东西千余里,南北百余里,狭隘之处不逾十里。据两雪山间,故寒风凄劲,春夏飞雪,昼夜飘风。地威卤,多砾石,播植不滋,草木稀少,遂至空荒,绝无人至。波谜罗川中有大龙池,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十余里,据大葱岭内,当瞻部洲中,其地最高也。水乃澄清皎镜,莫测其深,色带青黑,味甚甘美。潜居则鲛、螭、鱼、龙、鼋、鼍、龟、鳖,浮游乃鸳鸯、鸿雁、驾鹅、鹈、鸨、诸鸟大卵,遗毂荒野,或草泽间,或沙诸上。池西派一大流,西至达摩悉铁帝国东界,与缚刍河合而西流,故此已右,水皆西流。池东派一大流,东北至陆沙国西界,与徒多河合而东流,故此已左,水皆东流。波谜罗川南越山,有钵露罗国,多金、银,金色如火。
按:波谜罗川,即波谜罗,《新唐书》称之为播密川,即今日之帕米尔。这里的“川”,并非“河川”,而是两山之间的底狭地带。波谜罗即汉代的葱岭,波谜罗、播密川,是我国首次使用这一与今日帕米尔相近的名字。
从“波谜罗川”条的记载来看,它所指的地域并非整个葱岭,而是从明铁盖达坂沿塔什库尔干河谷逆流而上,越阿克陶境内的苏巴什大坂,再沿盖孜河顺流而下直到阿克陶绿洲的东帕米尔地区。今以分水岭苏巴什大坂为界,分属阿克陶县和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书中所详细介绍的大龙池,即今苏巴什的喀拉库勒湖。此湖便是北魏时期的高僧宋云在《宋云行记》中所称的“毒龙池”。玄奘所记此湖“水乃澄清皎镜,莫测其深,色带青黑,味甚甘美”与今日该湖的现状十分相似。特别是湖的水色“色带青黑”,与今日十分一致。此湖水深莫测,水呈青黑,是有名的变色湖,湖名喀拉库勒,是柯尔克孜语,可直译为黑水湖。只是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所记的水中“潜居”的各种鱼龟之类,和水面“浮游”的各种禽鸟类已多不复存在了,湖中间和湖边虽然还有草泽、沙堵,但诸鸟类的“大卵”如天鹅蛋之类也难以觅踪,湖边草泽,已是柯尔克孜牧人的牧场。当然,这既有一千多年气候和生态环境的改变,也有玄奘在著书时的夸大之词,如他在书中所记的有些动物,实际上是一些传说中的动物,他是举一反三,凭想象写出来的,实非真见其形。喀拉库勒湖,当年水草繁茂,角游水底,鸟翔水面的大龙池,今日已成了一个一尘不染,无一杂物于水面的贞节湖。
但是,就在离此湖仅有十多公里之遥的布伦库勒湖,其生态则完全不同,湖中水草和水生物繁茂,水中有大腹便便的游鱼,水面有天鹅、野鸭等水禽和各种飞鸟,湖心岛上更是鸟类的天堂。巨大的天鹅巢及大鸟卵遍地皆是,其生态与玄奘所见的大龙池基本一致,是不是他有意将两个湖的特点“综合”到一起了,实未可知,为后人留下了一个谜。
这里是众水之源,是分水岭,水分东西而流,盖孜河(向东北流),塔什库尔干河(向西南流),与玄奘所记颇相符合,特别是书中所记“池东派一大流,东北至体沙国西界,与徒多河合而东流”,与今盖孜河的发源、流向,汇人叶尔羌河下游之塔里木河的流程、流域十分相契。
乌铩国(节选)
鸟铩国,周千余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南临徒多河。地土沃壤,稼穑殷盛,林树郁茂,花果具繁。多出杂玉,则有白玉、禁玉、青玉。气序和,风雨顺。……人性刚犷……文字、语言,少同怯沙国。……衣服皮褐。然能崇信,敬奉佛法。伽蓝十余所,僧徒减千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自数百年,王族绝嗣,无别君长,役属竭盘陀国。
城西二百余里,至大山。山气宠成,触石兴云,崖峥,将崩未坠。其巅 宰堵波,郁然奇制也。……(按:此处记了一个听当地土俗百姓讲的数百年前的国王会见佛教阿罗汉的故事,故事情节荒诞,此处不录。)
从此北行山碛旷野五百余里,至怯沙国。
按:从“乌铩国”条的记载来看,凡稍熟悉情况的人都会看出,其所指即汉代的桢中国,今之阿克陶县所辖的地域。其地域特点和范围最明显的标志即南临徒多河(叶尔羌河),北邻沙(喀什、疏勒一带),西部为大山。这个位置与今之阿克陶颇相符。再看所记自然环境与物产:东北部平原“地土沃壤,稼穑殷盛,林树郁茂,花果具繁。”这简直就是今日阿克陶绿洲活生生的写照:而西南和西部山区“山气宠岁,触石兴云,崖峥,将崩未坠。”对阿克陶县山区帕米尔高原的慕士塔格、公格尔峰及苏巴什一带群山雪岭中云雾笼罩,特别是对群山耸峙,犬牙交错,“将崩未坠”的险石丛生的盖孜河谷中“山气宠石峨”和“崖隊峥嵘”的险峻山势的描写,于今日看来,仍十分确切,其景毫无二致。自然,非亲临其境是难有如此生动的描写的,因为当年玄奘大师就是沿盖孜河谷的崎岖山路提心吊胆地历险下山的,这段文字自然是将亲临其境,亲眼所见,切身体会付诸笔端的绝妙佳文。另外,文中所载当地“多出杂玉”,也是与阿克陶的丰富的玉石矿产资源及当年采玉石的情景相符合的。同时境内居民的生性特点、服饰装束、语言文字、宗教信仰都与史书所载阿克陶唐代的史料相一致。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文中对乌铩国王室及沿革的记叙:“自数百年,王族绝嗣,无别君长,役属竭盘陀国。”仅十几个字,便概括了汉代之桢中国、今之阿克陶几百年的历史,而且是那样的准确。
桢中国在汉代,就是一个小国,处于疏勒、莎车、蒲犁(竭盘陀)三个大国的夹缝之间,经常遭这三个大国的侵凌甚至吞并。汉代之后,桢中国已不复存在,正如玄文中所载,王族绝嗣,已有数百年了。到了唐代已役属于竭盘陀国,国之不存,何有君长。直到阿克陶建县的1954年前,其西南部山区仍属蒲犁县(汉之蒲犁、唐之竭盘陀),北部平原的中国(乌铩)则已属英吉沙,1954年建县时从蒲犁、英吉沙等县析置的。
《大唐西域记》中乌铩国条的记载,是今研究阿克陶历史的最有价值的资料。
竭盘陀国(节选)
……
大崖东北逾葱岭履险,行二百余里,至奔(通论反)攘舍罗(唐言福舍)。葱岭东冈四山之中,地方百余顷,正中垫下,冬夏积雪,风寒飘劲,畴垄舄卤,稼墙不滋,既无林树,唯有细草。时虽暑热,而多风雪,人徒才入,云雾已兴,商侣往来,苦斯艰险。闻诸者旧曰:昔有贾客,其徒万余,案驼数千,贵货逐利,遭风遇雪,人畜俱丧。时竭盘陀国有大罗汉,遥观见之,悯其危厄,欲运神通拯斯沦溺,适来至此,商人已丧。于是收诸珍宝,集其所有,构立馆舍,储积资财,买地邻国,第户边城,以赈往来,故今行人商侣,咸蒙周给。
按:这里主要记了“大崖东北”也称作葱岭东冈即今之东帕米尔的自然环境以及盖孜河谷中有名的盖孜驿站始建时的传说。具体考察,即今苏巴什到盖孜河谷这一段的气候、生态情况。由于盖孜河谷是古代扼葱岭交通的要道,东西方往来,必须经过此地,且河谷中地势险要,气候恶劣,必须有一驿舍供往来行人抵御风雪袭击和在艰苦旅途中休整。因此,大约早在汉代这里已建驿舍,是古丝绸之路上最古老、最有名的驿站。
玄奘这一关于驿站建立的耆旧传闻大约是他驻足驿舍之中,向驿舍侍从人员了解驿舍修建情况时听来的故事。每居一处,玄奘大师总要详细了解当地的风土民俗,以记人他的行程日志之中,这不仅是玄奘的考察特点,也是一切作纪行文章者的共同特点。这里除了亲历、亲见之外,有很多都是采访而来的传闻故事,因为当时当地佛教盛行,玄奘又是佛教大师,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西行的目的就在于弘扬佛法,因而在这些传闻故事中,多杂以宣扬以至任意夸大和鼓吹佛教善德的离奇的神话传说和故事,从当时当地的社会环境及著书人之目的来考察,这自然也是不足为奇的。当年这里行程的艰难和险恶,不光是道路的险陡,气候的恶劣,还有强盗的抢掠。这里还有玄关在其《大唐西域记》中隐匿了的他自己遇险的故事。但是其在文中也留有伏笔,即这一段文字开头的“大崖东北逾葱岭履险”,这个“履险”即是他自己所履之险。
玄奘过葱岭之时,是同一个商队结伴而行的,这也是当年丝绸之路上行程的一个规律与特点,大凡行人越大山,穿沙漠都须结伙而行,以保安全,与商队结伴是势单力薄的行人的最佳选择。一是长途跋涉,可随时从商队购得给养,以保生活所需;是大的商队一般都有扈从人员,可保安全,即便不能抵抗,强盗多争抢商队财物,行人则可乘机逃生。玄奘逾葱岭时集结同行的商队,约有近百人,行至盖孜河谷,便遇强盗袭击,玄奘经文的大象受惊奔人盖孜河中,被涛涛大水所淹,致使经文被湿,玄奘只好在河岸边的大石头上晒晾经书,个别书页沽在石上,将字迹留于石上。据说在盖孜河谷中,当年玄奘晾经文的石头尚在,当地群众称为“苏满塔石”或“苏甫尔塔石”,据说只有有缘分的哲人才能找到那“晾经石”,只有慧眼才能看见石上的文字。这就是说,在这里叫“苏满”或“苏甫尔”塔什的地方极多,寻访一千多年前大唐高僧玄奘大师的遗迹,自然是一件很吸引人的乐事,但要一睹那晾经石上的文字也是不容易的。
玄奘在“竭盘陀”条中,还记了一个有关塔吉克族族源的传说。塔吉克族是阿克陶境内的民族之一,因节录于后。
今王淳质,敬重三宝,仪容闲雅,骂志好学。建国已来,多历年所。其自称是至那提婆瞿旦罗(唐言汉日天种)。此国之先,葱岭中荒川也。普波利斯国王娶妇汉土,迎归至此,时属兵乱,东西路绝,遂以王女置于孤峰。峰极险峻,梯崖而上,下设周卫,警昼巡夜。时经三月,寇贼方静,欲趋归路,女已有。使臣惶惧,谓徒属曰:“王令迎妇,属斯寇乱,野此荒川,朝不谋夕。吾王德感,妖气已静,今将归国。王妇有,顾此为忧,不知死地。宜推首恶,或以后诛。”讯问喧哗,莫究其实。时彼侍儿谓使臣曰:“勿相忧也,乃神会耳。每日正中,有一丈夫从日轮中乘马会此。”使臣曰:“若然者,何以雪罪?归必见诛,留也来讨:进退若是,何所宜行?”合曰:“斯事不细,谁就深诛?待罪境外且推旦夕。”于是,即石峰上筑宫起馆,周三百余步,环宫筑城立女为主,建官垂宪。至期产男,容貌妍丽。母摄政事,子称尊号。飞行虚空,控驭风云,威德遐被,声教远洽,邻域异国,莫不称臣。其王寿终,葬在此城东南百余里大山岩室中,其尸干腊,今犹不坏,状赢瘠人,俨然如睡,时易衣服,恒置香花。子孙奕世,以迄于今。以其租先之出,母则汉土之人,父乃日天之神,故其自称“汉日天种”。然其王族,貌同中国,首领方冠,身衣胡服。
按:这一有关塔吉克族族源的“汉日天种”的传说,传之甚广:至今仍在塔吉克族中流传,群众以其先为汉日天种为自豪和骄傲。其实,究其族源当为中原的黄种人羌人与当地的白种人伊兰人的混合人种。
玄奘西游,除了他本人所著的《大唐西域记》记其行程和所见、所闻外,还有不少专门记其西行轶事,报道其西域的行为、言论的专著,如《西域佛国记》《玄奘生平》等。记了大量鲜为人知的资料,如玄奘西行并非王命所遣,而是私自出关,沿途遭唐军拦截、追捕,几为守关士兵乱箭射死等等!因与阿克陶无关,即不赘述。